病人放疗后皮肤溃烂流脓,还能从那个部位取样做检测吗?
放疗是抗击肿瘤的重要武器,但它带来的副作用有时也相当棘手。放射性皮炎,尤其是发展到湿性脱皮、溃烂甚至流脓的阶段,不仅给患者带来巨大痛苦,更是临床感染控制的难点。面对一个正在流脓的创面,很多患者和家属,甚至部分医护人员,心里都会打鼓:“病人放疗后皮肤溃烂流脓,还能从那个部位取样做检测吗?”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,背后关乎着治疗的方向与成败。答案是肯定的,不仅“能”,而且“必须”!
一、 溃烂创面:不是检测禁区,而是诊断的“金矿”
看到皮肤破溃、脓液渗出,直觉反应可能是回避和清洁。但从病原诊断的角度看,这个让人望而却步的部位,恰恰是寻找感染元凶最直接的战场。

放疗损伤了皮肤屏障,局部微环境改变,免疫力下降,为细菌、真菌等病原体打开了入侵之门。流出的脓液是什么?那是免疫细胞与病原体激烈战斗后的“战场遗迹”,里面充满了白细胞、坏死组织碎片,以及我们最想找到的目标——活的或死的病原微生物。不从这儿取样,难道要去外观正常的皮肤上找吗?那无异于缘木求鱼。
经验性使用广谱抗生素是常见的初始应对策略,但效果往往不尽如人意。为什么?因为引起放疗后创面感染的病原体可能很复杂。可能是常见的金黄色葡萄球菌,也可能是铜绿假单胞菌,甚至是念珠菌等真菌,或者是多种微生物的“混合军团”。用药不对路,就像用大炮打蚊子,或者用步枪对付坦克,不仅无效,还可能筛选出耐药菌,让情况更糟。因此,对病人放疗后皮肤溃烂流脓的部位进行精准取样检测,是跳出盲目用药困境、实现精准打击的第一步。这绝非多此一举,而是现代感染诊疗的核心原则。
二、 如何取样:细节决定诊断的成败
知道了要取样,但怎么取,学问可就大了。随便用棉签擦一下?结果很可能误导临床。无效的标本,比不送检还要危险,因为它可能给出一个“阴性”或“污染菌”的假象,让医生误判。

首先,时机是关键。 理想情况下,采样应在开始使用新的抗菌药物之前进行。如果患者已经用药,也应尽可能在下次给药前,或停药一段时间后采集,以提高病原体的检出率。这需要临床医生与微生物实验室或检测平台有良好的沟通。
其次,采样部位和技术是核心。 必须严格进行无菌操作。浅表的分泌物往往混杂着定植菌,不能代表真正的感染病原。我们追求的是深部的、新鲜的感染材料。
脓液吸取:对于有明显脓腔的部位,使用无菌注射器穿刺抽吸脓液,这是极佳的标本。
深部拭子:如果无法抽吸,应使用无菌拭子,在清除表面腐肉和分泌物后,深入溃疡基底部或边缘有活力的组织,旋转并施加一定压力获取渗出物。记得,要用专用的转运培养基拭子。
组织活检:在条件允许且必要时,获取一小块感染边缘的活组织进行检测,尤其是怀疑深部或特殊感染时,这是诊断的“金标准”标本。
取好的样本,要立即、快速地送往实验室。拖延会导致一些娇嫩的病原体死亡,影响培养结果;对于分子检测,也可能影响核酸质量。所以,规范送检流程,和规范采样一样重要。
三、 技术赋能:为什么mNGS是破解复杂感染的有力工具
传统病原学检测主要依靠培养。方法经典,但存在明显局限:培养周期长(数天),很多苛养菌、厌氧菌或已经使用抗生素后的细菌可能“养不出来”。面对放疗后这种可能存在混合感染、特殊病原或已部分治疗的复杂局面,传统方法有时力不从心。
这时,宏基因组二代测序(mNGS)技术展现出独特优势。这项技术不依赖于培养,可以直接对样本中所有微生物(细菌、真菌、病毒、寄生虫)的核酸进行“全景式”测序分析。
快:从样本到报告,通常可在24-48小时内完成,为急重症感染争取宝贵时间。
全:能一次性检测出样本中可能存在的几乎所有病原体,对于识别混合感染、罕见病原体(如诺卡菌、非结核分枝杆菌)具有无可比拟的能力。
准:基于核酸序列的鉴定,分辨率可到种甚至亚种水平。同时,部分检测还能提供与耐药相关的基因信息,为精准用药提供更深层次的线索。
在病人放疗后皮肤溃烂流脓的案例中,mNGS可以帮助我们快速厘清:到底是哪种细菌在“作祟”?有没有合并真菌感染?是不是存在临床意想不到的“罕见菌”?这些信息,能直接指导我们是将抗生素升级还是降级,是否需要加用抗真菌药物,从而制定出高度个体化的抗感染方案。当然,mNGS结果也需要结合患者的临床表现、局部体征和传统检查结果进行综合判读,但它无疑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更明亮的窗。
四、 精准诊断:是终点,更是科学治疗的起点
回到最初的问题,“病人放疗后皮肤溃烂流脓,还能从那个部位取样做检测吗?” 现在我们可以明确且坚定地回答:完全可以,并且这是实现精准医疗、促进创面愈合的基石性步骤。规范的采样结合先进的mNGS等病原诊断技术,能够将模糊的“感染”转变为清晰的病原体名单和潜在的药敏图谱。
诊断的最终目的是治疗。一份准确的病原诊断报告,能让临床治疗从“经验性覆盖”转向“目标性狙击”。外科医生可以更有底气地进行清创,选择最有效的局部或全身用药;伤口治疗师也能根据病原体特点调整敷料和护理策略。这种多学科协作下的精准干预,才能最大程度地控制感染、减轻患者痛苦、加速创面修复,最终改善肿瘤患者的整体生活质量和治疗连续性。
因此,面对放疗后复杂的皮肤感染,我们呼吁临床工作者摒弃对溃烂创面取样的疑虑与回避。积极、规范地获取病原学证据,主动拥抱mNGS等新型诊断技术,让每一次治疗决策都建立在坚实的科学依据之上。只有真正看清了“敌人”,我们才能赢得这场关于感染控制的战斗,为患者的康复之路扫清障碍。